野台文化與酬神 V.S. 敬拜與真神

作者：夏昊霝

「楔子」

這篇文章是我在嘉義就讀國立中正大學哲學研究所時所寫的，當時生活實在太枯燥，常常騎著車跑去看在台北並不多見的野台，一方面舒緩課業的壓力，在晚上徜徉在嘉南平原涼爽的空氣中，一方面實在很想了解一個長期生活在台北的人所難以接觸到的文化模式。沒想到這些各式各樣的野台，雖然不是我所熟悉的文化藝術呈現方式，但卻給了我相當多的省思與感觸，我常常在來回的路上與同行的哲學碩士班同學討論我們對這些野台的各種感想，雖然這些文化既不登堂也不入室，但卻讓我學到很多東西，甚至讓我反省了我與神的關係。

「正文」

最近，好像是不知道農曆多少，民雄這一帶頗多酬神的野台，有野台電影、野台歌仔戲、有野台綜藝歌舞，還有一些攤子，頗好玩的。看到這些廟裡面酬神的活動，我心裡頗多感觸......

一、他們比我們虔誠

廟裡面，總少不了善男信女，人手一根香，帶著虔誠的心，走路小心翼翼的，進到他們的神的居所。我不得不說，台灣的基督徒是一群對所信的宗教不敬虔的信徒。

看到廟裡面的善男信女，我不禁鼻酸，流下淚來。因為，假神他們還信得這麼認真而不自知，他們用盡他們所有的，只為了求神保佑。我好心痛，看到這些人個個帶著無比的虔誠與比基督徒還大的信心，卻是一步一步地走入硫磺火湖，而我們，卻帶著隨便的態度，不願獻上自己的一切的態度以及小信，來面對永生的真神。我只能偷偷的流淚，假裝自己看電影看得有點感動，但是旁邊的人可能覺得很奇怪吧！因為看郝紹文演的「狗蛋大兵」可以看到難過得哭出來？哈哈！不管啦！看著笑鬧的野台電影，以及誠敬的信徒，我的心笑不起來，因為，站在廟門口的我，看到的是一部台灣人的悲劇，劇情是：

台灣人真的很渴求有神，很需要神。
台灣人面對未來很驚慌，很無助，很需要神的帶領。
台灣人個個因為需要而找神，什麼神都找，卻沒找到真神。
台灣的基督徒真可悲，有了真神，不再驚慌了，不再無助了，卻也對神漫不在意了！

二、他們的音樂技術水準比我們高

當然不是每一個樂手的程度都比我們好，但是平均比起來，我們真的不如人，當然，這是光光單就一個樂手的技術而言。

野台電影當然沒有人彈奏樂器啦！但是野台歌仔戲就有，野台綜藝歌舞也有。

野台歌仔戲現在流行把一些台語的流行歌也加進去，放在戲中。因此，除了傳統的梆、鑼等等的節奏樂器外，現在通常都還加上了BASS GUITAR、單KEYBOARD與爵士鼓，而野台的綜藝歌舞則除了BASS GUITAR、雙KEYBOARD與爵士鼓外，通常還有一個SAXOPHONE。

我們知道，歌仔戲其實是台灣本土的一種精緻戲劇文化之一，穿著、行頭、打扮都很重要，但是「野台」的就不同了，野台的歌仔戲現在也流行某些龍套（配角）角色穿得比較「清涼」，不知道這是市場要求還是劇情需要？但是，令我睜大眼睛的，是那些打鼓的、彈BASS的，尤其打鼓的，技術真的一流，拍子穩、節奏準，而且16bit、32bit都打得有水準。

再來看看野台的綜藝歌舞秀。所謂野台的綜藝歌舞秀，就是有一個女主持人，然後有一堆女歌者上台，邊扭屁股邊唱歌，通常女歌者唱兩首歌，唱第一首的時候，穿著通常是很冶艷的晚禮服，然後第二首的時候，就會把晚禮服脫掉，剩下裡面料子較少的清涼裝，他們有些人唱得好，有些人唱得爛（歌唱能力與身材長相好壞成反比）。但是，後面的樂團伴奏就不同了，樂團伴奏的每個樂器的技術水準真的不錯，鼓打得好，BASS的SLAP與FUNK都夠穩，KEYBOARD真是不錯，我真的不太敢相信，這種野台低俗音樂會中的樂手這麼不錯。

我們或許會覺得，這種野台歌仔戲、野台綜藝歌舞秀，都是低俗、傷風害俗的台灣次文化，但是，我看到的是，一些人比我們用更好的技術來「服事」他們的低俗文化。

或許有人會說：技術好又怎樣，他層次低，我們層次高；他傷風害俗，我們敬拜真神。

但是，我每次看到這種野台歌舞，我心裡想到的是：我們沒有完全獻上我們的全部。我們其實可以透過更加的努力，而增進自己的技術，但是，我們做了什麼？我們用較爛的祭物，來獻祭給永活的真神，然後別人用較好的祭物，獻給虛枉的假神與低俗的台灣次文化。

我們應該更多思考自己的程度，我們該更多的加油。

說到這裡，我並沒有任何一絲絲對我們現在盡力所做的有不滿意的想法。因為，神看我們的內心，不看我們的獻祭。問題是，我們真的有為神擺上所有我們的心嗎？我們有為神擺上目前我們所能擺上的所有嗎？假如有，感謝主。那麼我們有為神擺上「進步」的努力嗎？假如有，也感謝主。

願我們不只擺上我們現在有的全部，也擺上我們一切的努力去進步，因為，這也是我們為神擺上我們所有的其中一環。期望我們不只擺上全部，也努力擺上更好的。

三、他們比我們在意「人」的感受

常常，在教會裡面，我們學習要從「神的眼光來看事情」，我們學習要從「聖經的角度看事情」，我們學習要過得屬靈，但很多時候我們好像有點矯枉過正，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滿有神的眼光，自己很屬靈，做了很多屬靈的事情，卻忘了人的需要與軟弱。其實「神愛世人」正是最重要的，別忘了保羅提醒我們的，我們若能說萬人的方言、若有先知講道之能，卻沒有愛，一切都是枉然。很多時候，我們專注屬靈的事，卻忘了人的感受與軟弱，然而「人」卻是上帝最在意的，因為祂愛世人，還賜下獨生子給世人，為的是要叫信祂的人不至滅亡，反得永生。偏偏，很多時候我們追求了自己的屬靈，卻忘了世人的需要。

但是，通俗文化卻不是這樣，為什麼好好的歌仔戲藝術需要有配角穿著較清涼、露大腿？為什麼好好的歌舞表演一定要搖擺自己的胸部？因為，台下的人是他們的衣食父母（雖然說是酬神，還不如說是酬人哩！），他們在意人的感受，台下的人是否滿意，是他們最重要的考量，也是他們生存的唯一選擇。沒錯，我們的確可以為台下的人沒有高品味的藝術格調而難過，不過神愛他們的心並不會比較少，甚並不會因為他們比較喜歡看「低俗」的藝術，而比較不愛他們。相反的，上帝視他們為珍寶，耶穌為他們而走上十字架。反觀我們，只會自己為「高風亮節」地視人家的藝術為「低俗」，不是嗎？

究竟………
現在世界發生什麼了，我們知道多少？
現在流行文化是什麼，我們知道多少？
現在的人喜歡什麼，我們知道多少？
現在的人滿腦子想些什麼，我們知道多少？
現在的人每天憂心的是什麼，我們知道多少？

如果耶穌生在今天，他可能會去國家音樂廳聽交響樂。不過他不會抗拒隨著他的木匠老爸、水泥工老爸一起到吵雜的歌舞秀前度過一晚吧（除非那是一場以色情為目的的歌舞秀，那就例外了。不過歌舞秀並不等於色情）！如果耶穌今天已經三十歲，要開始祂的傳道生涯了，我想祂一定不會輕言放棄這些正蹲在野台前的靈魂吧！我相信祂會在什麼樣的人中間，說什麼樣人的話，做什麼樣人的事吧！耶穌一定會去搞清楚這些人在想什麼，最在意什麼吧！我們這些拍著胸脯大聲自稱是基督門徒的人呢？像耶穌嗎？每一個靈魂對我們而言都一樣重要？欣賞精緻藝術與通俗藝術的靈魂都是神的寶貝，蹲在野台前抽煙吐檳榔汁的人，也是耶穌捨身釘十字架所要救的人啊！

我們到底怎麼了？我們自以為高尚，自以為高級，我們一點都不「在地」、「草根」，我們太出世了。或者應該說，我們太「入」我們自己以為是的「世」了？

我不是要我們成為通俗文化的擁護者，我也不是認為我們不應該用「神的眼光來看世界」，我也不是要我們開始彈奏流行歌曲，也不是要我們以後穿著低俗的服裝（天啊！千萬不能），只是，我們是不是也太不在意人的感受了？不止不在意，我們根本不了解那些人，不是嗎？

這些之餘，我們是不是常常不瞭解人的需要，我們是不是關在教會，關在信仰、關在聖經中？我們有沒有走出去一下，去瞭解一下我們的朋友，同學的想法？我們有沒有跟他們一起去過過他們的生活？或許，我們甚至連禮拜天都不能跟一般人一樣出去玩（還好現在週休二日），我們怎麼去瞭解他們呢？

我開始覺得，我們要進入人群裡。是的！我們要敬拜神，但是我們也需要瞭解人；我們需要參與在神的計畫中，但是我們也需要參與在人的想法中；我們需要參加教會聚會，但是我們也需要參加朋友聯誼；我們不能片刻的離開神，但我們卻要關心神所愛的人啊！因為那做在最小弟兄身上的，就是做在神身上的，不是嗎？

當然，有時候我真希望主日崇拜不是在禮拜天，若是在其他天也可以有主日崇拜，那我們將有更多的機會跟「人」在一起，做他們做的（當然那些神不允許的我們絕對不可以做），這樣，我們才能跟他們傳福音。

我越來越討厭那種「我們怎麼能跟世俗的人一樣有世俗的觀點呢？」的說詞，因為，我開始覺得，世俗的觀念有很多是很好的（當然也有很多很差勁），教會應該教導人懂得「分辨對錯」，好的世俗、壞的世俗或不好不壞的世俗，而不應該教導人不要去認同世俗。因為，自命清高沒有用，「裝」純潔沒有用，這些只會給別人「基督徒都很自以為是」的想法罷了！不過這好像都不是耶穌來世上給我們的示範。

我們應該更多的瞭解人了！

就像野台戲、野台歌仔戲、野台歌舞秀一樣，
唯有我們自卑地去瞭解人，我們的台前才有可能有許多人的聚集；
唯有我們謙卑的去體諒人，我們的教會才有可能有許多人的聚集。

在神的眼中，人總是祂最看重的，然而，在教會與基督徒的眼光中，人似乎沒那麼重要，信徒人數才重要，會友數量才重要。如果我們有一個萬人大教會，卻沒有一個人有愛，卻沒有人關心別人的需要。那這群人的聚集，將沒有人看得出那是一個耶穌門徒的聚集，因為沒有彼此相愛在這群人中間。

假如我們真的要學著「用神的眼光看世界」，那我們第一個看到的，應該是成千上萬蹲在那裡，嚼著檳榔、叼著香菸、言語粗俗（卻無惡意）、卻很樂天、對他們的神很敬虔的我們的同胞、我們的鄉親、我們的朋友、我們的同學，甚至我們的家人......，而不是我們的價值觀、我們的自命不凡。因為，上帝要我們去傳福音的對象，就是這些「人」。在上帝的眼中，每個人都看為可貴。

在這個混亂的世代中，我們當然可以不同流合污，但是，我們是不是對人有悲憫的心，對人的感受有敏銳的感觸。
我們是不是因為不要同流合污而成為脫離現實的一群？
還是我們不同流合污但卻瞭解他們、認同他們、體諒他們？

野台電影、野台戲劇、野台歌舞，真的不怎麼樣，也很不入流。但是，這就是我們多數的同胞熱衷的，卻也有很多地方是值得我深思與反省的。沒錯，我們不一定要去學那一套，但卻不能忽視這些文化所告訴我們的社會訊息。也不能忽視這些文化所帶給我們的反省。

我們是不是「不那麼看重人」？
我們是不是「不求進步的用三流技術服事一流的神」？
我們是不是「對真神反而不那麼虔誠」？

求神憐憫我們，讓我們成為一個注重人感受的團隊！讓我們成為一個虔誠服事神，為神擺上我們的「所有」的團隊！讓我們成為一個有一流技術來服事神的團隊！

我自己，也需要加強這三方面，因此，這樣跟大家分享，希望大家一起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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